九月九號清晨, 清脆響亮的手機鈴聲劃破美國中西部的天際, 讓半夢半醒的我立即清醒, 顫抖的從哥手中接過電話.
“姐…” 電話中傳來妹妹哽咽的聲音
我的心整個被揪住, 腸胃攪成一團…
“…乖走了….”
“什麼?!” 雖然不須言語, 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還是震驚的呢喃著…
“乖走了” 妹妹努力的穩住聲音, 清楚的再說了一次.
“………….”
“我回來的時候, 發現他倒在門後, 一直急救都就不回來…已經沒有心跳了…..”
“怎麼會? 這麼快….他連你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開始機械化的問著有沒有蓋金剛被, 撒金剛沙, 放佛經, 打電話給寵物安樂園等等, 原來這些爸爸與妹妹都做好了才連絡我,
交代妹妹繼續去念經, 掛上電話, 我這才開始失控哭泣
乖走了…這一天終於來了….
好冷, 寒意刺骨的孤寂, 快速的從四面八方逼近包圍著我, 無力抵抗, 只能消極的捲曲身體
好熱, 胸腔裡洶湧的劇痛在澎湃翻糖著, 滾燙的淚水, 在身體裡流淌成河.
乖寶, 當時會不會痛? 會不會害怕? 會不會孤單?
乖寶, 爸爸媽媽大姊姊小姊姊都還在這, 你去了哪裡?
你一向最黏人, 從不肯自己走, 現在, 你一個人去了哪裡?
路上, 是什麼樣的風景?
忘記怎麼走過這幾天, 身體的病痛才剛剛控制住, 心裡的痛, 卻正在無邊無際的蔓延.
我不敢哭, 就怕乖擔心牽掛. 手裡緊拿著佛經, 一直為他念著往生咒, 這是我在一萬多公里以外, 唯一的, 最後的, 能為他做的事.
九月十一號美國凌晨, 台灣的午後, 火化了.
我整夜牽掛, 清晨六點一到, 便急忙起身, 打電話回家詢問今天的情形.
媽媽跟妹妹向我詳細的說著, 清晰的像是我也在當場送別.
放下了, 幾年來所有的苦痛與牽掛, 都終於可以放下了.
小乖, 你的病終於好了, 再也不痛, 不咳, 不喘了, 再也不昏倒了.
從此以後, 活潑的你又可以盡情的奔跑跳躍; 姊姊從百貨公司幫你買回來的, 你最愛的日本小餅乾, 終於可以盡情的吃, 不用擔心體重過重影響病情了.
隱忍了幾天的淚, 又將要排山倒海而至. 我請男友陪我一起去散散心, 穿著睡衣, 牽著腳踏車, 到對面的牧場看馬.
天地好寬闊喔! 小乖. 你是不是就在這無垠天地中的某處, 只是姊姊沒有能力看到你?
你是遠是近? 姊姊伸出雙手, 張開雙臂, 迎著日出的方向, 可以抱的到你嗎? 一如往常那樣抱你嗎?
看著遠方霧色中的馬群, 一片寧靜.
隱忍多時的情緒, 奔騰而至, 我對著牧草, 朝陽, 大聲的呼喚你的名
乖乖, 你真的好乖, 姊姊好愛好愛你, 放心的走吧! 把所有牽掛懸念都放下了
到一個沒有苦痛的喜樂世界, 好好休息, 姊姊知道, 你累了很久, 苦撐了很久
你好勇敢堅強, 我知道你在那邊, 會努力的過著新的生活, 努力適應新的環境, 交新的朋友, 這同時也是姊姊正在努力的, 我們一起努力, 好嗎?
爸爸媽媽大姊姊小姊姊都好愛好愛你, 絕對不用擔心我們會忘記你. 謝謝乖寶陪我們走過這麼快樂的日子, 有乖的日子真的好快樂, 好幸福. 乖教了姊姊好多好多, 姊姊真的好感謝你, 你永遠是姊姊的最愛, 誰都不能拿走你在我心裡的位置.
乖不用牽掛姊姊, 就像姊姊不擔心你一樣, 姊姊知道你過的很好, 你乖乖待在你該待的地方, 好好的做著你該做的事情, 姊姊會幫你念經, 把過去的一切苦痛都洗掉
乖寶, 姊姊愛你, 再見了, 你永遠有姊姊最多的愛
混合著所有情緒, 擔心, 牽掛, 焦慮, 不捨, 愛憐, 傷痛…我好痛快的哭著, 喊著.
乖沒看過我這樣失控, 但我跟他說話的口氣用詞就樣平常一樣, 用簡單的字, 像是對小嬰兒說話一般的對著他說話.
用盡所有力氣, 交代完所有想告訴他的事情, 淚水間歇,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的輕鬆.
我轉過身去, 看到在遠方等待的男友, 我喚著他, 感激他給我的空間與陪伴.
原來, 剛才警察來過
好事又熱情的美國鄉下人, 早起慢跑時看到一個亞洲女子, 在荒地裡對著遠方哭得絕望, 竟然還折回來察看, 打電話給警察.
據說警察連警笛都不敢開, 兩個胖胖的身影躡手躡腳的從我後面靠近, 準備撲上我 “拯救我,” 就怕我一時想不開做什麼傻事, 還好男友都幫我擋下, 我才能擁有這麼完整的時間跟我的心肝寶貝道別.
該放下了, 乖乖如事, 姊姊更是…
這一輩子鮮明深刻的足跡, 濃郁深長的愛憐,
